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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ngyunyi.cool 的博客

记录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。这里有台「拾光机」只为收集美丽!SUN Fellow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老外”  

2010-03-20 14:47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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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外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生应该如蜡烛一样,从顶燃到底,一直都是光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“老外”在我家已呆了十几个年头了。

“老外”是一眼一眼地看着我怎样向他伸手,怎样从他那里改变童年的色彩,怎样青春起来的。

如今,“老外”就要被遗弃了。

  “老外”是我过去的书架。两块直立的木板,中间夹三段横的短木片,置于墙的一角,缚成一个简易的书架。它的一边用桌子给顶住,只要桌子一松离,直立的木板便向外歪出,整个书架便“哗啦哗啦”地崩溃一般地歌唱。我在那间二层小阁楼,被我美其名日:“早堂书屋”里,鲁迅式地、十分认真地为“他”取了个名子,就是“老歪”,后来,干脆叫“老外”。

  新的书柜已经做好了,组合式的,既有放杂志的,又有放单行本的空格,还可放些花草古玩之类。而且用紫黑油漆,漆得锃亮锃亮地。明知,“老外”毕竟是要走的,但我还是迟迟不肯撤去它。

“老外”,伴随我度过多少个儿时的梦,在我贫困得吃不饱,没有童话的时候便有你;我搬进新居后,新房子的一角也有你。

  “老外”是我生平拥有的第一个书架。

  我是先有书,然后才有书架的。

当时,父亲以孱弱之躯去打工造船,在生死坡上运载我们这些“黑市”孩子日日夜夜的粮食、肥皂票、糖票和布票,母亲在建筑工地上当临时工,时时害怕被辞退。嗷嗷待乳的孩子们伸着头在父母手间寻觅着生活的滋味。尤其是父亲,喜欢拉二胡,评杂志、品古书,看他又吟又诵,我就认为,人既使不太愉快地生活着,也要找些快乐的谋生手段。

我的第一批书便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。从儿时起便有购书史的资本家的“狗崽子”的父亲,一天从外面挎回一菜篮子的书,全都是折价的书,《秋收起义》、《雨花台的故事》、《英雄儿女》、《闪闪红星》、《永不消失的电波》、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、《红岩》……扉页上都签着父亲那潇洒的名子。那是1983年6月1日。

  不知什么时候起,父亲的那批书都变成我的了,就放在我床上那一格木板上。我于是开始渴盼有个书架。父亲也乐于苦中作乐,便用了两块长椅的凳面做了直立板,这便有了我的“老外”。

  第一次将书放到“老外”上,我已买了不少折价书。原先父亲的签名都被我用自裁的纸贴好,然后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写上我羞涩的扭扭捏捏的名子。

  只占一排,一群可爱的丑小鸭!

  随着光阴的流逝,折价书越来越多了,“老外”的孩子们也日渐繁衍起来,一点也不计划生育了。终于有一天塞得满满的。常常会在月光浸凉的时刻,突然醒起,爬下床来,瞪瞪地看着“老外”,没有喧闹声,“老外”宛若母亲一样环抱着孩子们沉沉睡去。月光缓慢地踱过窗子,在我如玉的指尖上,颤颤地。抚摸着“老外”粗糙不平的皮肤及不很雅观的外貌,我小小的心灵世界里有一种父爱的情感在涌动。那份热爱与父亲半夜给掖被时的神态一定很相象。

  随着书的增多,我的年龄也日渐长大了。我从来未曾想过要对他亲热一点,或为他打扮得更漂亮一点,每当在“老外”身上放上一本书,就是在我平淡无奇的人生之旅中踩出一个会开花、会长满童话的脚印、抑或是一个日子,以及一份情爱与生活方式。

  “老外”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
  只有到了别人家里,只有看到别人的书架,我才会不由自主地想起“老外”。

  记得有一次,小人书《铁道游击队》是我上课时偷看被收缴的,在我同老师争抢过程中,小人书裂成两半。想不到一年过去了,老师还保留着它们,小人书重新装订好,描上花边。当我接过小人书的一刹那,我顿时发觉,那个书架,极象我的“老外”,也是用木板夹在墙角,用办公桌顶着的。她拿书时,那书架随之晃了一下;窗外,一缕薄薄的光芒正好照在她的脸侧上,鬓上已夹杂着丝丝白发。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羞愧极了,自有一种外衣被剥后赤裸裸的感觉。老师半咳着将书架扶正,光线清晰地摇晃着,在她脸上,在书架上,在斑驳的光线中,老师宛如恍化成一座桥,我就要从那里出发,去一个更广阔的地方。

  现在我明白了。我一直以为“老外”应痛哭一场,抑或突然拟化似地哗哗倒下;然而,“老外”还是站着,跟他早年未曾有过的骄傲一样,一言不发地站立着。

“老外”就要走了。

  他不会去坟墓。可能去灶膛,也可能用来搭鸡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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