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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hangyunyi.cool 的博客

记录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。这里有台「拾光机」只为收集美丽!SUN Fellow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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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翼小品文《8°幸福》年代的鞋子  

2012-01-11 09:35:4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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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翼小品文《8°幸福》

年代的鞋子

我老家的山民们几乎都不穿鞋。一方面是大家都很穷,穿不起鞋,但主要原因还是穷山恶水,山高路险,有鞋也穿不成。

那山陡得:猴子过山淌眼泪,岩羊下山滚皮坡。

一条草绳一样细细的小山路,弯弯曲曲地挂在壁陡的山腰上,行人象壁虎一样贴着悬崖万分谨慎、小心翼翼地移动,稍不留心,脚下轻轻一滑,人就象小鸟一样在峡谷中飞起来,一直飞下万丈深渊。

有一年来了两个下乡干部,他们把鞋子挂在脖子上,右手拿树叶遮挡在外面,说看下面又陡又深——头晕。他们左手扶在岩壁上,脚摇手抖地碎步挪动,好不容易进了山寨,开始宣讲脱贫致富法宝。讲了半天,山民们两眼呆滞,面无表情。下乡干部有些生气:我们好心教你们致富绝招,你们这是啥态度?山民们这才讷讷地说,你们说的这样买进来、那样卖出去的法子根本行不通。我们买一头小猪背进来,喂大以后就再也背不出去了。两个下乡干部一下子呆了,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,用毛笔在一块绝壁上写下“革命到此止步”六个大字,还在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,然后就打道回府了。

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这里下乡了。

在这样危险的山路上行走,打赤脚是最稳妥的。那些箕张得有些变形的赤脚,青蛙一样抠贴在陡峭的山路上,一步一个脚印,沉稳而有力,风里来,雨里去,祖祖辈辈都是从小就赤脚在这样的山路上走过来的。

按照当地的婚姻习俗,女方如果同意婚事,男方就会收到一双草鞋——一双女方亲手精心编的草鞋。

还记得母亲嫁给父亲时,母亲本想给父亲做一双布鞋。但那个年头什么都要凭票供应,包括针线都要凭票购买,更不用说棉布了。虽然只是草鞋,母亲却很用心,编得很精致,两只鞋上还编了两条龙缠绕在上面,龙头在鞋鼻子处,龙尾一直蜿蜒到鞋后跟。尽管多年后,父亲非常肯定地对我们说,那两条龙一点都不像龙,倒很像两条蛇,但还是能看出母亲的手艺不错,针线活肯定也错不了。母亲反驳说,龙编成了蛇样不能全赖她,主要在山寨里她只见过蛇,没有见过真正的龙长啥样子,哈哈!!!

父亲拿到草鞋时,欣喜若狂,急不可耐地将草鞋穿上,但那草鞋一点都不好穿,第一天就磨了一脚的血泡;第二天,脚趾、脚背、脚后跟到处都在流血;第三天,双脚肿得象馒头,双腿肿得象柱子,连田地都下不了。看着红肿的双脚,再看看那双血迹斑斑的草鞋,父亲很是生气,一把扔进了火煤里。

这双草鞋可是定情之物啊!礼轻情意重啊!但父亲是个粗人,哎呀!!!

母亲过门后才知道她精心编织的定情之物早已被父亲付之一炬,让她十分生气,更跟父亲大吵了一架。父亲怪母亲手艺太笨,编的草鞋一点都不合脚,害得他跛了十几天,白耽误了很多工分。母亲则骂他那双“熊掌”根本就不是人脚,不配穿人的鞋子。但骂归骂,母亲还是东拼西凑,找针线,积攒碎布,打裱布,纳鞋底,缝鞋帮,不知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,终于给父亲做了一双真正的布鞋,而且是比照着父亲那双箕张得变形的“熊掌”做的。父亲穿上后,十分惬意地走来走去,嘿嘿!!!这才是真正的鞋子。

父亲脱下布鞋,用袖子擦去鞋底上的泥巴,拍了又拍,吹了又吹,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面,再也舍不得穿。到过年时,母亲提醒着父亲:过年了,把新鞋拿出来穿上吧,到亲戚家串门也有面子。父亲小心翼翼地翻开枕头,一下子傻眼了:那双布鞋早就被可恶的老鼠啃成了一堆碎布。哎哟!!!父亲心疼得不断地咝咝!!!直吸着凉气。

大学毕业后,我留校考研,当助教。探亲回老家惠安时,我特意买了一双皮鞋带回去,好让父亲也风风光光。父亲穿上皮鞋后,没几天就弄得了一脸的苦瓜样,走起路来一颠一拐,甚是滑稽。在那段漫长而又崎岖的山路,让他的脚磨出了好几个不小的血泡。

“以后别给老子买皮鞋了,既折腾人、又浪费钱!”父亲的脸一下子拉得好长,我站在一旁乐呵呵地苦笑着。但终究父亲还是舍不得脱掉,硬撑着穿上那双皮鞋,一颠一颠地走回家。回到家后的父亲很少再穿这双皮鞋,吸取布鞋被老鼠咬碎的教训,父亲不敢再将皮鞋藏到枕头下,而是把它锁进木柜里,还隔三差五地打开柜子检查。后来,眼看着皮鞋一天天长毛了,父亲一下子慌了:这兔崽子给我买的什么鞋啊,这不是又要霉烂了吗?我听说后,赶忙告诉父亲,是他的木柜子不通风,皮鞋要经常拿出来晒太阳,还要擦鞋油。从此而后,父亲就多了一项家务活:每隔十天半个月,就要拿出他的皮鞋来擦油、晒太阳。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:真是青菜盘出肉价钱,拴牛的绳子比牛还贵。不过,骂归骂,父亲并没有真生气,从表情上看还挺享受的呢!!!

要富,先铺路。去年,古老的山寨不仅通了水、通了电、还通了公路。父亲的皮鞋终于不用再锁住木柜子里了,而且听父亲电话里头的意思:皮鞋已经快被他穿烂了,还一再叮嘱:要我买真皮的,不要人造革的,寨子里一些人图便宜,买人造革的皮鞋穿,脚臭得很,喝酒时连酒伴都找不到。我说你电话那头怎么乱哄哄的,父亲说,是你二叔家盖新房子邀我来做客呢!!!。怪不得父亲的话不仅有几分得意洋洋的醉意,还明显有排铺、显摆的“化学成份”呢!!!。

不知当年那个带眼镜的下乡干部在绝壁上写下“革命到此止步”六个大字,还在否???呵呵!!!

 

写于2012年 春节

祝福伟大的祖国——日日丰盛。

随手写,写于勤;

随手感,感于念。

 

云翼按语:

“赤脚、草鞋、布鞋、皮鞋”这是年代的鞋子,年代的真实写照。

一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;一个人的世界就是一个时代的镜子;一个人的镜子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

虽然,在贫瘠的童年生活多么的拮据;在心灵历程的世界与空间里,有过泪水、有过欢语、有过沉重、有过辛酸。然而,我还是热盼着我的信仰,热爱着我的“小逗号”,就象热爱着我平淡无奇的生活。并且,因而教我热爱一切象我“年代的鞋子”一样不伟大、也不崇高的,但真挚的人们。

8°幸福——感受快乐,追求幸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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